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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:204 次 作者:戴光银 来源: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:2019-10-31 11:32:40
基本介绍:佛说,前世五百年的守候,只为今生一见。

  01

  初识蓝若水的时候我才十八岁。这在城里人看来,我那时候还是一个孩子,可是我已经在这座远离家乡两千公里的城市打工打了四年,想起刚来到这里的时候,那种孤独感一定是常人所不能忍受的,一个十四岁的孩子,身在异乡,并且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
  十八岁,也许是人这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,因而有许多美好的事物总注定要在这一刻发生,包括遇见彼此生命中所期待的那个人。

  佛说,前世五百年的守候,只为今生一见。我不知道为了这难得的一见,彼此已在佛前守候了多少年,我们终于还是遇见了,在喧嚣繁华的尘世里,在这茫茫人海中,能遇见便是缘分,哪怕只是无意中的一次回眸,我看见了她,“hello!”那一刻,她只轻轻地瞥了我一眼,便又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。可就是那一瞥,几乎勾走了我的三魂七魄,从此成就了我生命中长达十年的悲欢离合。

  02

  那时候,我们还年轻,彼此纯真、善良,在某一个路口眨巴着天真的双眼等待着、向往着,眼前一片迷茫,未来的一切都是无知的,人生原本有着无数种可能。然而多少年后,当我们背负着满身的伤痕再度回到那个路口,当青春的光环在我们身上褪去颜色,当时光的印痕在我们脸上写下沧桑,你是否还能记起当年那无意中的一次回眸?

  那一刻,我是真真切切地心动过。

  蓝若水一瞥过后,无关痛痒地离开了,而我却在后来的每一个深夜辗转难眠,一闭上眼睛,满脑子都晃动着她的身影。每天魂不守舍地工作,浑浑噩噩地下班,然后鬼使神差地跑到那个地方去东张西望,一直到天黑,总希望能再次碰见她。可是结果无一例外,每一天都以失望告终,心里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 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,我重新换了一份工作,到城郊的一个小网吧去当网管,每天上班下班,生活又重归于平静,心也渐渐地凉了下来。可是有一天,我在吧台为客人买东西的时候,又看见那条身影从楼梯间走上来,我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,结果蓝若水对我微微一笑,说:hello!

  我也报之一笑,说:欢迎观临!

  那一刻,我感觉全身的热血都在往上涌,头脑一片昏眩。蓝若水刷了卡,走到贵宾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我轻轻地走了过去,她瞄了我一眼,说:你几岁了?

  我说:十八岁!

  蓝若水递给我十块钱,说:小屁孩,去帮我买一盒红塔山!

  我好奇地看了她一眼,拿着钱到吧台买了一盒她要的香烟,回来递给她。

  蓝若水接过去拆开,对我说:要不要来一支?

  我腼腆地笑笑,说:不会!

  蓝若水抬起头来对我咧嘴一笑,然后又回过头去,登上QQ,点开网页……我自觉地转身离开,她又在后面叫住我,说:小屁孩儿,去帮我倒一杯白开水!

  我照办,走到茶水台为她倒了一杯开水端过去,她将开水放到一边,并没有要喝的意思,然后又看看我,说:去帮我买一瓶营养快线。我又跑了一趟吧台,为她买来一瓶营养快线,并将找回来的零钱放到她面前。

  蓝若水看也没看,顺手拈起一张一元的递给我,说:再去买一个打火机。

  我心想,你不是诚心要玩我吧?这要是碰到别的客人,我心里早就不耐烦了,不就是上个网吗,哪儿来那么多事?可是,眼前这一位,跟别的客人不同,即使为她跑一百次,一千次,我也都心甘情愿。

  这就是我和蓝若水第二次碰面,她张口闭口管我叫小屁孩儿,我还一直屁颠屁颠地为她跑路,并且乐此不彼。虽然最终连一声谢谢都没有,但是我心里却美滋滋的,好像有许多话想对她说,可是我不敢。

  03

  佛偈说:“一花一世界,一沙一天堂,手中握无限,片刻成永恒。”什么意思?不大明了,这仅仅只是一道佛偈,却被人们广为流传。

  我那天在蓝若水的身后站了片刻,也就是那一片刻间,我干了一件说出去极为不光彩的事情,偷偷记下了她的QQ号码,后来打开她的个人空间,看了一些关于她内心世界的东西,比如“有的人,为你一厢情愿了一辈子,却被你忽视了好多年;而有的人,一个无心的表情,却成了你永恒的思念。人生为什么总是错过?可是偏偏我们要在错过之后才会明白。那么,无论过错什么,永远别错过最后一趟回家的末班车,以及最后一个深爱你的人。”我看完之后内心唏嘘不已。

  在现实生活中,要记住一个人其实很简单,无需长相厮守,也不用朝朝暮暮,今生的缘分就此注定,只是我们无从得知,而在今生的尘缘中,我们需要一次次的擦肩而过,一次次的碰撞,当火花飞溅的那一刻,一切早有定数,这便是彼此心目中的永恒。

  这天下班比较早,一个人又不知道该去干什么,于是就在网吧门口的马路边小站了一会儿。恰巧蓝若水也在这个时候从我身边经过,用手碰了我一下,说:“小屁孩儿,在这里发什么呆?”

  我张了张嘴,说:“没事儿做!”

  蓝若水说:“走,我请你吃饭去!”

  我脑子里恍惚了一下,不知道她是随口一说,还是诚心诚意。可是再看她时,她却已经走了几米远,连犹豫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给我。我将心一横,立马就像个小屁孩儿似地跟了上去。

  蓝若水侧着头,用眼角的余光瞟了我一眼,说:“小屁孩儿,走快点!”

  我三两步追上她,鼓了鼓气说:“小屁孩在叫我吗?”

  蓝若水闻言,转过头来冷冷地盯着我,动了动嘴唇,却没有吱声。我心里一紧,吓得不敢说话了,抬起头来就像仰望伟人一样仰望着她,她对我咧了一下嘴,然后歪过头去继续走路,说:“你跟着我走就行了!”

  我默默地跟在蓝若水后面,向前走了两个路口,然后来到一条又窄又黑的巷子里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,假如此刻她是一名人贩子,那像我这样的孩子是不是太傻了?我跟你又不熟,你说跟你走,我就跟你走了,还走到这么一个黑不溜秋的地方来。

  蓝若水才懒得理会我此刻的想法,走在前面自顾自地说:“这里岔道很多,你别走丢了。”

  我“呃”了一声,硬着头皮紧跟在她后面,不知拐了多少道弯,突然眼前一亮,终于来到一条人声鼎沸的步行街上,心里的那种疑虑终于打消了。蓝若水带着我走进一家重庆小火锅坐下,我说:“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地方,你经常到这里吃饭是吧?”

  蓝若水将桌上的菜牌推到我面前,答非所问地说:“我就住在这附近。”

  我手里拿着菜牌,眼睛却偷偷地注视着蓝若水,发现她身上竟然有一种不容逼视的气质,要不是她正在看手机,我还不敢这样看她。

  蓝若水这时突然注意到我在看她,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冰冷,说:“我让你看菜牌,看我干嘛?”

  我悻悻地垂下头来,看着手里的菜牌,提心吊胆地点了一份小葱拌豆腐,然后又将菜牌还给她,她看也没看,招呼老板娘过来噼里啪啦地点了一大堆。我轻声说:“能吃完吗?你点那么多!”

  蓝若水没有说话,这还用说吗?当然是不能吃完了,可是吃到一半的时候,蓝若水却对我说:“不能浪费,点了就必须全部吃完!”这句话顿时令我肃然起敬,就好比小时候饭粒吃掉在桌子上了,妈妈便一脸严肃地说“不能浪费”一样。我吃到饱嗝儿连连,胃里撑得难受的时候终于放下了筷子。蓝若水又叮嘱说:“小屁孩儿,多吃点才能长得大!”

  我心中颇为不忿,想想自己都十八岁了,你居然敢张口一个小屁孩儿,闭口一个小屁孩儿地叫个不停,这十八年来,我后妈还没有这么叫过我呢!在来的路上就想反驳她几句,可是话到嘴皮边上就失了底气,现在酒足饭饱,胆子也大了不少,说:“小屁孩儿,小屁孩儿,我有名字,我的名字叫小四川!”

  可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还是不敢正眼看她的脸。蓝若水慢慢悠悠地放下筷子,拿起餐巾纸来一边擦嘴一边说:“你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喊小屁孩儿的时候,你为什么要答应呢?”

  这是一个无从辩驳的理由。

  蓝若水自此之后就更加理直气壮地管我叫小屁孩儿,理由是我一直没有找到一个能反驳她的理由,以至于后来的若干年,我还一直在心里逼问自己,难道我在她眼里就真的只是一个小屁孩儿吗?

  04

  我的生活在认识蓝若水之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心情也是一样,看见她的时候宁静、快乐,看不见她的时候焦躁、失落,在失落中等待,等待她的再一次出现。然后宁静、快乐、焦躁、失落、等待,生活如同心情,如此周而复始地继续着,尽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,我依然不敢看她的脸,甚至多说一句话,可是这并不影响我享受那种感觉,那感觉就像我们彼此熟知了千年。

  但是我又不能要求每天都和她在一起,她有她的生活,有些时候她也会很忙。我从来没有给她打过电话,怕打搅她,她有时间的时候自然会打电话过来,我也非常乐意听从她的召唤。她有时打电话来正好我在上班,然后我就向经理请假,开始几次那经理还好说话,可是次数多了,经理就开门见山地说:“小四川,像你这样三天两头地请假,对我们的影响很大,一是工作人员不好安排,二是工作效率提不起来,干脆给你放长假得了,从明天起你就不用来上班了。”

 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炒鱿鱼,为了一个女孩子。在极品咖啡屋见了蓝若水之后,我把自己失业的消息告诉了她,她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,而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,记不清抽到第几支的时候,她突然开口问我,说:“小屁孩儿,你怎么看待一个女人抽烟的问题?”

  我抬起头来,脑子里一片茫然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,不过此时我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,急忙拉来搪塞上去,说:“也许每一个抽烟的女人身后都有许多故事吧?”

  蓝若水说:“小屁孩儿懂得还挺多的嘛!”

  我腼腆地低下头来,喝着自己的咖啡,没有再说话。

  蓝若水在这时冷不丁地问了我一句,说:“你的名字叫小四川是吧,你是四川的?”

  我说:“不是,我是湖北的!”

  蓝若水说:“那你为什么不叫小湖北而叫小四川呢?”

  我说:“这个得问我妈。”

  蓝若水莞尔一笑,不再说话。

  我看她一笑,心里就不那么紧张了,问她说:“那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蓝若水收住了笑,表情也很快恢复往常。我心里又是一紧,以为她不会告诉我,结果她从钱夹里抽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来让我看。

  我大胆地将蓝若水的身份证捧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。虽然上面的那个女孩没有现实中的蓝若水漂亮,但是那个女孩的表情看上去要温和许多,眼神也分外迷人,总之就是和眼前这位有着明显的不一样。大概,这就是一个女孩子在经历了许多故事之后的结果吧?遗憾的是她身后的那些故事我无从得知。我连她从事什么工作都不知道,只是偶尔会听她说自己很累很忙,当我问她忙什么的时候,她又缄口不言了。

  蓝若水问我在网吧当网管一个月能挣多少钱。我据实回答,说一个月就一千二百块钱,她撇撇嘴,说:“你那破班儿上着有什么意思?”

  我承认这破班儿上着确实没意思,可是它毕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,人总不能因为活着没意思就不活了吧?现在倒好,连那没意思的破班儿都没得上了。

  蓝若水说:“这样吧,在你找到工作之前,我每天会让你吃饱穿暖,工作可以慢慢找,不过你得老老实实呆着,跟我出去的时候要少说话,关于我的过去,你也无需多问!”

  那一刻,我真想对蓝若水说:“你真像我后妈!”

  可是我不敢,因为我认为跟她在一起总比跟后妈在一起要有意思得多,所以我只能无条件地点头答应。

  从那天起,我基本上成了蓝若水的小跟班,她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,默默地,不说话。每当夜幕降临,她就会要我和她一起去都市丽人酒吧见一些形形色色的男人,那些男人们一个个衣着精良,气度不凡,就像电视广告里所说的那种成功人士。我是又嫉妒又厌恶,所幸的是事情并非我想象的那样,那些男人们对蓝若水的态度似乎都很敬重,交往的方式也仅仅是握手、喝酒,然后聊一些我听不懂的话题,每天都要到很晚才能回家。早上睡到自然醒,然后陪她一起去郊外游玩、到拉斯浴场游泳,或者逛百合春天、南园商城,里面的天价服饰令我心惊肉跳,累了的时候就近找一家咖啡屋或者冷饮店之类的地方,点上一杯卡布基诺或者冰镇可乐,静静地坐着,她不说话,我也不说话。

  南园商城与百合春天是蓝若水每周必去的地方。然而,我却从来没有看到她在里面购买过任何一件商品,她只是喜欢到那些地方去走走逛逛,仰望每一件天价服装,或者注视某一件精美的首饰,脸上浮现出一个漂亮女孩所特有的温柔与妩媚。可是那种状态在她脸上持续不了多久,一旦走出商城就全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仍旧是平时所固有的冰冷与忧郁。

  我在多年以后终于明白,其实在蓝若水的内心深处,她是多么地渴望拥有那些东西,江诗丹顿的表、LV的包、卡地亚首饰、香奈尔5号,以及迪奥套裙。在那个时候,我甚至还不知道有那么一个词汇,世人称之为奢侈品。

  05

  蓝若水似乎一直都是这个繁华都市里忧郁着忧伤的寂寞女孩儿,从她的交往圈子就可以看出这一点,除了酒吧里那些形形色色的成功男人之外,基本上就没有其余的交往。那是她的工作吗?我想应该不是,关于她过去一切,我无从得知,那么关于她的未来,我就更加的无法揣摩了。

  我们每天都会把大把的时间花费在逛街上面,什么都不买,只是看看。蓝若水还对我说:“大街上乞讨的那些孩子从来都不敢靠近我,你信吗?”我当然表示不信,她便拉着我到东风广场去走了一遭。东风广场上每天都盘踞着上百个流浪孩子,只要有人经过,他们便一拥而上,抱着路人的大腿进行乞讨。然而,当我和蓝若水经过东风广场的时候,却看见那些孩子在离我们两米远的地方就停住了,竟然没有一个敢靠前半步。我想了想,或许这就是我跟她相处了这么久,还仍然不敢正视她的脸的原因吧。那张玫瑰花一样漂亮的脸上,总是透露出致命的冰冷。火车站的周围,每时每刻都徘徊着一群又一群的半失足妇女,她们的工作就是为失足妇女拉客,一看见有男同胞走过就跟上去纠缠不休,而每当我和蓝若水并肩走过时,那些半失足妇女们却是远远地看见就避开了。

  蓝若水所居住的那个村子更是这个城市最混乱的地方,几乎全城的人渣都盘踞在那一带,每天晚上都有打架斗殴、抢劫行凶的事件发生,可是她依然敢一个人在半夜出去买吃的,而且是经常。

  我好奇地问她,说:“这个地方那么乱,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怕?”

  蓝若水说:“没有什么好怕的,不管在哪里,只要你自己不乱,别人就不敢跟你乱来。”

  我再一次对她表示叹服。

  蓝若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深深地影响着我,我们每天吃在一起,住在一起。房子是两室一厅的,据说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四年,一直是一个人,现在变成了两个,不用在深更半夜跑出去买吃的了,有什么需要就吆喝小屁孩儿。屋子里每天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,包括方便面,蓝若水饿了的时候能一次吃两盒,每一次都要加入很多芥末,而且从来不会担心自己发胖或者脸上长青春痘,她说:“多少年了,一直都是这样过的。”

  这和我平时所看到的大多数女孩子不一样。

  蓝若水在生活中从来不拘一格,饮食上也没有特别的讲究,更不曾见她使用过任何一款塑身产品,可是她总能拥有完美的身材,和不可逼视的气质。这样的女人从来都不缺乏追求者,她的寂寞只源于她不愿与人交谈,可是不交谈并不等于不善于交谈,她往往能用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就让对方措手不及,爱情于她而言,不过只是这人世间最浅薄的玩笑。

  我在弄清楚这一点之后决定离开她,于是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,到某建材公司去当搬运工,这是一份苦差事,不过薪水不错。一个礼拜以后,我搬到城市的另外一个郊区,租了一间房子,从此开始了自己的生活,或者说是又回到了从前。那一刻,我曾天真的以为,自己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忘记那个人。

  可是,事实并非如此。

  06

  有人说,时间可以让人忘却一切思念与痛苦,可是依然无法忘却那份最初的心动,如果你爱过,便会一直记得。

  蓝若水对于我的离开,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一句:爱去就去吧!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似乎我在她身边只是一团空气一样,来了或者去了,对她的生活或者心情都不会造成丝毫影响。然而,却成了我心中一道永远化不开的死结。开始的一段时间里,我每天都在拼命地工作,认为只要将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,时刻保持一种忙碌状态,就可以不用去想她。可是,人总有休息的时候,一闲下来,心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想起她,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悠然时光,想起和她走过的每一条街道,想起她那超然物外不可逼视的气质以及那双冰冷的眼神……随着时间的往后推移,这份想念就越来越深,我整个人就像是入了魔,成天精神恍惚,寝不成眠,食不甘味,一想到她心里便会隐隐作痛,这是我有生以来未曾有过的感觉。但是,我依然在心中狠狠地告诫自己,一定要将她忘了。

  那个女人,不过只是一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,鲜艳的玫瑰总是带着刺,花儿再美或有毒蛇缠身,蜜液背后往往暗藏毒汁。我还年轻,不能就此被她毁了。

  蓝若水后来也没有再给我打过电话,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。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,她也还在那个地方,明明随时都可以去找她,可是我又必须得强逼自己将她忘了。我后来为了付诸这一行动,狠心删了她的手机号码,不料那个号码却像病毒一样迅速占据了我的大脑内存,一度造成系统错误,以至于无法删除,直到十数年过后,我还清清楚楚地记着那个号码。我时常都在想,假如我能活到一百岁不死的话,指不定我还是无法忘记,也指不定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孙子、重孙、曾孙了,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人还用不用手机,但是我仍然可以自豪地对我的子子孙孙们说:当年那个手机号码,爷爷还一直记着呢!

  那一个多月,也许是我这一生之中最难熬的日子。

  我到现在都还不肯承认的事实是,其实在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,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等蓝若水的电话,无论她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打来,我肯定都得像一个小屁孩儿似的,马上屁颠屁颠地跑去见她。可是,我等的那个电话始终没有来,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等一天都像是又过了一个轮回。终于在一个多月之后的某一天,我再也无法熬下去了,于是就给她打了过去。

  蓝若水也很快就接通了电话,说:“小屁孩儿,想我了吗?”

  我在电话接通之前,心里还在不停地纠结,可是当这句久别的问候如同天籁之音从电话传来的时候,内心的纠结终于在一瞬之间全部幻化于无形。如果说上次的那一瞥只是勾走了我的三魂七魄,那这一句久别的问候简直就是要了我的老命。我定了定神,说:“你最近还好吧?”

  蓝若水说:“我一直都很好啊,有事吗?”

  我说:“我想……我想过来看看你!”

  蓝若水说:“随便你吧,我反正有的是时间,就这样吧!”

  我还没来得及问一声什么时候去找她合适,电话就挂了。我刚放下电话,心就开始后悔了,后悔不应该打这个电话,可是事已至此,干脆豁出去了,这辈子。我在想清楚这一点之后,马上赶到蓝若水的住处。

  蓝若水正在家里打扫卫生,她见我走进门去,表情依旧那么冷淡。可是我心里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。

  07

  那个时候,我是如此的天真、善良,甚至还有点像一个大傻鸟,在面对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时,竟然不懂得该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去影响对方,而是被对方深深地影响着,并且一不小心就让她影响了这么多年。

  蓝若水这天终于没有再去都市丽人酒吧会见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,而是在作了一些简单的装束之后,带我去清水湖畔吃烛光晚餐。

  我们在湖边的餐桌前面对面地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,任凭烛火在夏日的微风中不停地摇曳,就像我此时起伏不定的心,气氛紧张而严肃。我感觉今夜就好像有大事要发生。

  蓝若水先开口打破了沉静,说:“小屁孩儿在想什么?”

  我说:“在想你呢!”

  蓝若水注视了我一眼,说:“怎么?几天不见,你好像有点不老实了!”

  我在和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,解释说:“没有,其实我只是……”

  这时,我们点的东西送上来了。

  蓝若水说:“先吃吧,想说什么等吃好了再说。”

  我一面埋头吃着自己的东西,一面在心里盘算着,接下来应该如何对她表明心迹。如果她拒绝,那我又当如何对应,或者说在今后的日子里以什么样的方式相处,要不要就此死缠烂打地缠着她,不到黄河心不死,不见棺材不落泪。

  蓝若水向我碗里夹了一个咖喱鸡腿,说:“多吃点吧!”

  我为了表示感动,迅速将鸡腿塞进自己的嘴里。

  蓝若水看着我,突然“嘿嘿”地笑了一声,这笑声清脆而爽朗,不过很快就消失在迷人的夜色里,消失在这属于两个人温馨的烛光中。

  我吃完那只咖喱鸡腿之后就饱了,喝了一大杯白开水,算是为一会儿即将到来的表白做准备。

  然而蓝若水在招呼服务生过来买完单之后,却说:“我们该走了!”

  我茫然地问道:“去哪儿?”

  蓝若水说:“别问那么多,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
  我默默地跟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,来到市中心一栋商业大厦的楼前,这是目前全城最高的一栋商业楼。蓝若水抬头望了望上面,我随着她的目光望去,正是楼顶的方向,大惑不解地说:“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?”

  蓝若水说:“上去了你就知道了!”

  我说:“可是你能上去吗?”

  蓝若水又是冷冷地说了一句“别问那么多!”然后拉着我进了电梯来到顶层,掏出钥匙打开天台的门,她居然有这里的钥匙,门“铿锵”地开了。我跟在她后面走了出去,看着眼前的一切,不禁令人目瞪口呆。在这栋商业楼的楼顶上竟然还有一幢别墅式的住房,周围花木成林,林间有桌椅。现在,那张精致的圆木桌子上就放着红酒、雪碧、以及兑酒的冰块和一些杯具。

  这天正是农历十五,月圆之夜,此刻月亮的清辉洒满人间。

  08

  蓝若水沉浸在那夜的月光之中,面容清秀,目光冰冷,神情略带一些忧伤。

  那是因为寂寞吗?多年以后的我一直在想,却苦苦寻不到答案。

  蓝若水走到木桌前坐下,若有所思地点上一支烟,抽了两口又很掐灭烟卷,起开一瓶红酒倒进扎壶里,再灌入雪碧,加入少许冰块,她对这一连串的动作早已驾轻就熟,然后大声地说:“今天心情不错,来喝一杯吧!”

  我恍惚了一下,说:“你是在跟我说话吗?”

  蓝若水说:“今天这里没有别的人。”

  我走到她对面坐下,说:“你到这个城市有多少年了?”

  蓝若水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,说:“八年,这八年里发生了许多故事。”

  这天晚上,我们喝着红酒,说了相识以来最多的话。

  蓝若水身后的故事终于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,她的生命和我一样,彼此有着共同的不幸,我有一个后妈,而她有一个后爹。她在五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了,母亲带着她和一个弟弟改嫁,因为后爹的刻薄,所以她在十六岁那年,初中都没有毕业就离家来到省城,前前后后做过许多份工作,帮过烧烤店,买过服装,当过邮递员……大概在六年前,认识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男人,她说:“他一定是这个城市最了不起的人物。”

  我说:“是市委书记吗?”

  蓝若水冷冷地盯着我,说:“看来小屁孩儿的心思已经不单纯了,为什么会想到市委书记呢?”

  这一次,我没有避开她的目光,说:“我学会了以你的方式思考!”

  蓝若水摇头说:“你到底还只是一个小屁孩儿。”

  我说:“那个男人一定很有钱。”

  蓝若水终于无声地笑了,她所说的那个男人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,而且早有家室,只是人到中年,有了一些钱,又遇到中年危机,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就都很容易解释了。那时,蓝若水才十八岁,按照城里人的标准,她同样也还是一个孩子,在认识那个男人之后,双双陷入爱河,无法自拔,没过多久他们就到这里租了房子,从此过着悠闲浪漫的生活,享受城市的万千灯火,看十五的月亮。那时的月光一定很美吧?她或许也曾天真地以为,那就是她一生中最亮的月光,然而月光再亮,终究冰凉。

  那个男人,也迟早都是要回家的。

  蓝若水这样说:“这一切其实也都无所谓了,人生苦短,谁不会偶尔放纵一下自己呢?”

  那个男人后来终于在自己妻儿父母的百般哀求之下悬崖勒马,不过仍对蓝姑娘的体温心存念想,于是两人又偷偷约定一个月见一次面,以不同的方式,后来改成了两个月,三个月,甚至半年不等,再后来,那个男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。

  蓝若水有那么一段时间,还一度固执地认为是对方说话不算数,并且无数次地在心里唾骂那个男人畜生,可是后来渐渐地想通了,其实那个男人并不是畜生,人家只是做了一回畜生,后来又重新回去做人了。蓝若水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如释重负,开始四处找工作,后来在一家公关公司稳定了下来,凭着自己外表上的先天优势,工作得心应手,从此封锁了心中那扇门,每天周旋于形形色色的所谓成功男人之间,她流年红尘却从不眷念。

  我说:“那后来你也没有去找过那个男人吗?”

  蓝若水摇头,说:“没有,我后来手里有了一些钱,又把这个地方租了下来,每逢月圆之夜,我都会推掉工作上所有的应酬,一个人到这里来坐坐,算是对他的一种怀念吧!”

  我说:“可是你为什么不住在这里呢?”

  蓝若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酒,眨巴着眼睛别过头去,两行清泪便顺着面颊流了下来,在皎洁的月光中显得晶莹透亮,她居然哭了,不过没有声音,就像她无声的笑。

  09

  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,那一刻的画面,竟然成了我此生最刻骨铭心的记忆。

  那个月光下的女孩,一直在那里守望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男人,从来不曾离开,然而年复一年,那个男人却依然没有出现过。

  我站起身来,忐忑不安地走到蓝若水身前,本来想将这一个月以来心里对她的思念一吐为快。可是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,明明一秒钟以前还在心里默念了一千遍的台词,突然之间乱作一片,憋了半天劲儿最终只是有气无力地念了一声:“小水!”

  蓝若水突然抬起头来逼视着我,说:“你刚才叫我什么?”

 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,说: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

  蓝若水将目光收回去,站起身来走到天台的一角,遥望着远处迷人的灯火,语声悠闲地说:“你看这座城市真美,多少孩子背着父母的牵挂从农村来到这个地方,拼命地努力、奋斗,谁都想在这里扎下根来,可是他们当中的大多数终究还是要回去的,因为他们的家在农村。”

  我走到蓝若水旁边,说:“那你呢?”

  蓝若水说:“我已经回不去了,自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,我的生命轨迹便发生了变化,而且离原来的那条道越走越远。”

  我说:“那就让我跟你一起走吧!”

  蓝若水说:“为什么?”

  我说:“因为我喜欢你!”

  蓝若水扭过头来,像往常一样冷冷地盯着我,说:“喜欢我就要跟我一起走吗?”

  我顿时被这个问题难住了,茫然地看着她,不知所措。

  蓝若水说:“小屁孩儿,你很天真也很善良,将来你会拥有属于你的人生,认识你该认识的人,走你自己的路。”

  我伸出手想去拉蓝若水的手,说:“我只要认识你就够了,永远和你在一起,在这个城市扎下根来,不管你走到哪里,无论是迷茫还是孤单寂寞,我都会陪在你身边。”

  蓝若水突然轻蔑一笑,将手缩回去,说:“我要走了。”

  我说:“那就走吧!”

  蓝若水说:“你先在这儿呆会儿吧,别跟着我。”

  我“呃”了一声,以为她这是要住处了,于是就没有跟上去,而是傻傻看着蓝若水转身离去的背影。

  当时谁也不会想到,就是那一次华丽的转身,此后十年,蓝若水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  我先是发现她的电话无法接通,后来亲自去她住处找她,结果房东太太说她已经退租了。可是我仍不死心,等到第二个月圆之夜,又去到那栋商业楼的天台等她,不料那里已经住了一对老年夫妇,据说是楼下一家公司老板的爹娘。老头牙都掉光了,硬是拉着我讲了半天的人生哲理,说是奔波了一辈子,老了终于可以在这个地方安定下来,既能远离城市喧嚣,又能享受城市的灯火,最牛逼的事情是,还可以依偎在一起看美丽的夕阳。

  10

  那夜月光如水,我在那夜的月光中驻足良久,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。

  我再次见到蓝若水的时候二十八岁,仍旧孑然一身晃荡在这座喧嚣繁华的城市,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,并且没有一个真心的朋友。这在城里人看来,我已经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极品宅男,那种内心的孤寂,寻常人等定然无法理解。

  在这十年间,发生了许多事情。当尘世中的万千灯火无数次地亮起又熄灭,有人来过,有人离开,幸运的是我留了下来,创办了自己的公关公司,过着蓝若水当年的生活,认识一些天真、善良的漂亮女孩,带她们到拉斯浴场游泳,去都市丽人酒吧见客户,在百合春天或者南园商城为她们购买天价服装、江诗丹顿的表、LV的包、卡地亚首饰、香奈尔5号,以及迪奥套裙,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,我终于学会了像蓝若水当年那样轻蔑而无声的笑。

  三年前,我买下了那栋商业楼天台上的住房,开始的时候那对老夫妇死活不肯卖,我说:“在这座城市里可以看夕阳的房子有很多,无论你看上那一套,我都会买来跟你们换!”

  老夫妇最后还是答应了。

  从那以后,每当月圆之夜我都会推掉工作上所有的应酬,一个人到那里去坐坐,享受城市的灯火,看十五的月亮,这也算是一种怀念吧!

  我学会了抽烟,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我身后的故事。

  蓝若水就是在这个地方,又一次和我见面了,十年光阴弹指而去,月光还是那夜的月光,只是彼此的脸上不由得多了一些久历人世的沧桑。我请她喝法国波尔多干红,她坐在我对面,穿着香奈尔的套装,那柔软的面料,简洁的裁缝,贴身的款式,无不衬托出她娇柔而妩媚的身躯,她的目光依然冰冷,神情似悲似喜,说:“原来你一直还在这座城市,没有回去?”

  我冷冷地看着她,说:“这座城市真美,无论谁来了都会舍不得离开,不是吗?”

  蓝若水淡淡地笑。

  这又是一个花好月圆之夜。我们悠闲地坐着,淡淡地说话,淡淡地分手,没有再见,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,彼此就像是在履行前世的约定。

  (完结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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