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稿邮箱:wdwxtg@qq.com 论文发表QQ:329612706 微信:lianpu13
当前位置首页文学 散文
  • 正文内容

新版跑狗彩图每期更新

阅读:370 次 作者:双生之刺 来源: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:2019-05-11 12:46:38
基本介绍:

  在我生命中,一直觉得小提琴的声音最为绵长,丝丝的节律直达心扉,那么含蓄哀婉动人,述说着从未言说的往事,好似母亲的歌声。

  母亲有一副好嗓子,那可在溪镇是出了名的,三街六苑都知道母亲的歌唱得好。

  幽深而潮湿的青石板巷子;在夜枭与蝙蝠共舞的黑夜,以及一碧如洗的田野里,时常有不知名的歌声传来。

  在我小时候,也时常听见母亲的歌声,唱着当时流行的歌曲,在街坊的天井旁边,浣洗衣服时 “湖水呀,啊浪呀嘛浪打浪……或者是在地里劳作的时候,“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,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,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……”有时唱的老掉牙的曲子,就连歌词都听不明白。

  那时尽管穿的是洗不干净的发硬的麻布衣服,田野里的收成也不尽然好,吃的饭里面总摻和有野菜,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母亲的歌声,困难年代,一家人饥馑度日,我和小弟面有菜色,而弟弟常在夜里爆发饥饿的哭嚎,母亲就抱着他轻哼着不知名的曲儿,让着漫漫黑夜不像一只冰冷的手,从脚底掏空到心里。

  溪镇是江南偏西一隅的一个小镇,婚唱和丧唱的风俗流行至今,所谓婚唱,其实很简单,就是镇上结婚的人家,为了赶个喜庆,会邀请一些人唱歌助兴,在婚礼举办期间,唱上一些喜庆的歌子,持续三天,为大红的婚礼更增添几分热闹。母亲常常应邀参加,从早到晚,赔上许多笑脸,一连三天,唱完回来,嗓子都块哑了,不过婚唱大都能从主办方拿到一个彩头,所谓彩头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包,里面有一二十块钱,这在当时不算少,能抵得上半个月的家用了。

  而所谓丧唱,顾名思义,就是当地死了人,丧礼上唱的挽歌,以寄托亲人哀思,向阎王致诚,好让孤魂早归极乐。虽然丧唱的时间不如婚唱长,也就是死人的当天一直到第二天发丧,不得间断,报酬也比婚唱要丰润些,不过乡里传言,天长日久,丧唱的人会沾上死人的怨气,晦气难散,一家人都会沾染。所以尽管家里拮据,时常清汤寡水,不过还能度日,母亲从未去丧唱。

  溪镇的西南一条小河蜿蜒,夏汛冬萎,河流之上,流水潺潺,船行欸乃,日子如流水般消逝,河边的青石埠上,为人年老得子镌刻的“梅开二度”依旧显然,而父亲却随着南下的客舟,在也没回来。父亲走后,拮据的生活更变得捉襟见肘,吃的稀饭和也和了更多的菜叶,日子依旧要过下去,母亲算计着过日子,一天一把米,把日子匀得清淡无味。

  一天镇上的老周死了,周家是镇上的大家族,把葬礼办得煊赫热烈,我和小弟不顾母亲的千叮万咛,在好奇心的驱使下,跑去偷窥葬礼。

  犹记得那沉沉的天色,阴风湿润好似拧不干的泪,我和小弟躲在发丧途径的小路上,锣鼓喧天,唢呐齐鸣,把本来悲风煞人的丧礼搞的有几分诡异的喜庆。这时一个熟悉而沙哑的声音由远至近传来,

  “嗨————

  哪晓春花不常开,

  谁知青松也有衰。

  只因亡人功果大,

  玉女接去赴瑶台……”

 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伏在草丛中瑟瑟发抖,小弟早已哭得一塌糊涂,我连忙蒙住他的嘴巴,怕就在不远处的母亲察觉。

  下午母亲回来,破天荒地给我和小弟买了好吃的跳跳糖,还添置了家用油盐酱醋……

  不过我们并没有母亲想象那样拍着手乱蹦,而是安静地接过糖果,在墙角一隅暗暗哭泣。

  母亲的歌声好像在接引亡魂,又好像在哭嚎,情真意厚,从此以后,母亲一发不可收拾,镇子里老了人,都会见到她孤独而彷徨的身影。

  我们与母亲的关系日益疏远,原因是母亲沾染了晦气,而镇里的其他孩子也看不起我俩,我和小弟的童年,就像母亲的乳房,干瘪而乏味。

  许多年后,我终究是离开了这个令我生厌的地方,来到了神往已久的大城市,当上了一家公司的职员,也许是随着年岁日益高,我和母亲的关系也变得不像以前那样不可调和,而每逢乡榟愈念旧,我渐渐牵挂起在溪镇的母亲。

  我提出让母亲来城里住,母亲不许,小弟也劝他:您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,也该享享清福。不料母亲透风的嘴巴一瘪:我乐意,再说我这把老骨头沾满晦气怕影响到儿孙。我说这都什么年代了,谁还信那些。母亲漠然转身,去喂她的鸡,不再说话。

  母亲老了,老在记忆里。

  一天突然弟弟打来电话说,快回家,母亲快不行了。我吃着不咸不淡的午餐,抽着不温不火的香烟,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,与俗不可耐的同事插科打诨,向满身铜臭的上司卑躬屈膝,为了几百块的年终奖在办公室打发牢骚,接到这个电话,我倏地从世俗的淤泥里幡然醒悟,已经有半年没给母亲打电话了。

  我风尘仆仆地赶到溪镇,就连母亲最好一面也没见着啊,我来回踱着步,大口吸烟。

  料理完母亲的后事,我回来母亲的住处,准备变卖这所老宅,院子里的银杏正扑簌簌地落叶,天井里的碧潭死水微澜。我来到母亲常坐的椅子前,一根别针嵌在未完成的老棉鞋里,母亲走了,好像只是临时出去打一瓶醋,我望着那张棉鞋底,心里钝钝的痛。

  母亲为别人唱了一辈子的歌,走后却门庭冷落。

  夜里我睡在这老宅子的床上,辗转反侧思前想后,久久不能入眠,我决定——明天走后就将其变卖。

  老朽的屋脊与夜风摩擦发出干咳的声音,老鼠和野猫开始捉迷藏。

  半梦半醒之间,我又似乎听到有幽微的声音传来,好像儿时母亲哄我入睡的歌。

  “衣裳在添几件,

  饭菜多吃几口,

  出门在外没有妈熬的小米粥,

  一会儿看看脸,

  一会儿摸摸手,

  一会儿又把嘱咐的话,

  装进儿的兜;

  如今要到了,离开家的时候,

  才理解儿行千里母担忧,

  千里的路啊,我还一步没走,

  就看见泪水在妈妈眼里流,

  ……”

  儿行千里母担忧,母行千里儿不愁。娘啊,这魂归幽冥的万里路,就您一人走。

标签:散文
注:本网发表的所有内容,均为原作者的观点。凡本网转载的文章、图片、音频、视频等文件资料,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。